第16章 NewWorld
平日里喧闹的公会此刻安静异常,马卡洛夫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。露西坐在凳子上双手揪在一起,旁边的米拉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。距离纳兹他们消失已经过了两天,今天是第三天。然而没有一个人找到他们的踪迹,妖精的尾巴联系了整个菲烈欧王国的公会,除了剑咬之虎告诉他们,斯汀格和罗格一样消失了以外,没有任何消息。
“我说,会不会和阿库诺罗基亚那时一样?”格雷忍不住打破沉默,“被关在另一个时空去了?”
“可是我还在公会。”拉克萨斯双臂交叉,难得有他觉得复杂的事情,“杰拉尔说了克布拉也在菲烈欧。”
艾露莎皱眉,摩挲下巴:“离开的五个人都是四百年前的孩子……会不会是回到四百年以前了?”
蕾比听闻再也忍不住眼泪,露西坐在她身边抚摸后背。如果伽吉鲁回到四百年以前,这种事她无论怎样也没法接受……可只要伽吉鲁还活着就好,这是她唯一想确定的事情。夏露露也坐在一边抹起眼泪,她没办法想象没了温蒂的生活是什么样子。
“没事的。”露西和哈比的声音一同响起,“我相信他们会回来的。”
“纳兹一定不会丢下他们,也不会丢下我们。”露西扯出一个笑容,这几天她也没睡好,面容憔悴,“他们都会回来的,那可是妖精尾巴的灭龙魔导士。阿库诺罗基亚都能打败,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。”
只是需要时间而已……仅仅是需要时间。就像天狼岛他们消失了七年,妖精尾巴的同伴也等待了七年。蕾比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,她就算等一个七年也没有关系。公会的大家面面相觑,只能相信纳兹他们了。
“哟。”门口响起一个熟悉的,昂扬的声音。三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,中间那个正大刺刺地对着众人笑,“大家都在公会啊。”
“大家。”乖巧的女声响起,“我们回来了。”
“啊……”钢铁般的男人动动自己的臂膀,感觉全身还有些僵硬,“真是睡得有够久的。”
一声声“纳兹”“温蒂”“伽吉鲁”响起,伽吉鲁嘻嘻地笑着,把蕾比和利利抱进自己怀里。哈比直接飞到纳兹面前哇哇大哭,露西站在身边抹掉眼角的眼泪,纳兹伸出手搂过她的脖颈。温蒂和夏露露抱在一起,夏露露看见她总算回来,眼泪也一颗颗往下掉。公会的大家松了口气,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能回来就是好的。
“温蒂?”头顶的夏露露发觉她的情绪有些不对,小女孩抱着她使劲流泪。不只是欣喜的眼泪,她好像还感受到了温蒂的悲伤。头顶的女孩没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使劲哭泣,看得所有人一愣。纳兹和伽吉鲁也陷入沉默,他俩对视一眼,略微低头。温蒂越哭越凶,夏露露只能摸摸她的头,担心地问,“你怎么了?”
“妖精尾巴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?”
剑咬之虎的公会里,路法斯正翻阅他能查到的所有资料。米涅芭和雪乃站在一边,试图找到斯汀格和罗格的踪迹。要是会长都失踪了,那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。这两天他们得知妖精尾巴的灭龙魔导士也失踪了,估计是和龙有关系。米涅芭作为代理会长,着手成员搜查两人的踪迹。
“没有。”路法斯摇头,“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”
“罗格……”弗洛修垂下脑袋,眼泪汪汪。旁边的雷克特试图让他乐观一点,虽然他也很担心斯汀格。雪乃蹲在两只小猫旁边,安抚弗洛修。公会里静成一片,米涅芭紧蹙眉头。
门口突然传来声响,有人推开门走进来。霎时所有人的眼神聚集到一起,阴影里能勉强辨认两人的身影。
“我们回来了。”金发男人对着呆愣的众人挥手,“大家久等了。”
还在哭泣的弗洛修一时止住眼泪,扑向罗格怀里。在那个世界待了两个周的罗格抱着弗洛修掉眼泪,还好的是阿特兰斯的时间流动和那边不一样,只过了两天。可弗洛修也独自过了两天,罗格以前从没有这么做过。
“弗洛也很想罗格——”一人一猫抱在一起哇哇大哭,公会里紧张的氛围总算消失。
“斯汀格大人,罗格大人。”雪乃惊喜地起身,米涅芭松了口气,路法斯停下手里的查阅。雷克特也扑进斯汀格怀里,他蹲下身抱住雷克特。感叹着斯汀格君能回来就好的雷克特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,温热的眼泪掉进他的衣领。头顶的斯汀格并没有咧出欣喜的笑容,反倒是有些难过。
“斯汀格?”雷克特抬起头,“你怎么了?”
实验室里一片混乱,女孩跳入池中,打乱了原本的计划。水池感应到外人的进入,支持实验运转的步骤被打乱,几个异世界的人也陷入昏迷。压在克里曼身上的斯汀格陷入沉睡,他一把推开斯汀格,捡起地面的枪,奔向池边,想在克莉丝打碎水晶以前杀死她。
偏偏平静清澈的池水突然变得浑浊,绿蓝色的池水拍打着周围,似是某种宣告。昏沉里克里曼根本没办法对准克莉丝的身影,只能看着她向下游去。水里的女孩忍着疼痛向下,离水晶已经很近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聚起剩下的魔力和力气,狠狠向水晶打去。拳头和坚硬碰撞,克莉丝的手砸出伤口。感觉到身体在麻木,大脑也变得迟钝。池边的克里曼随意打了几枪,子弹被池水反旋。水晶已经裂出缝隙,克莉丝两只手狠狠砸上去。“嘭”的一声,水晶裂成两半。霎时无数的电流向她袭来,滞在水中的克莉丝必死无疑。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,克莉丝缓缓闭上眼睛,等待死亡来临。
有什么轻轻托住她的身子,就像有人环住她的腰间。水是电的导体,此时却瞬间清除杂质,因而阻断了电的袭击。克莉丝艰难地睁开眼睛,绿蓝的水中只有她一个人。可为什么好似听见一个声音在说话呢?就像有人在耳边唱摇篮曲。那么轻那么柔的歌声,抚平她紧皱的眉头,也平静她的心灵。水波荡漾着,克莉丝这才发觉水是温暖的。她蜷缩身子,像一个婴儿抱住自己,待在母亲的子宫。她是被创造出来的孩子,不是由人孕育的。这是她第一次待在这么温暖的地方,好像待在母亲的怀抱。有人把她紧紧抱在怀里,轻轻唱摇篮曲。
克莉丝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,也没有机会见到。可她此时察觉了什么,水在保护她,把她紧紧裹在怀里,就像母亲保护自己的孩子。温暖的水抚摸她的脸庞,就像一双温柔的手抚摸她。绿蓝的水渐渐清澈,淀成大海的蔚蓝,像极了那个人的眼睛。在彻底昏迷以前,克莉丝的喉咙哽住了。她从来没有叫过这个称呼,在她十八年的成长中,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喊出这个称呼。但她此时感受到了,那人拥抱着她,温暖的,有力的怀抱,保护着她。像是后悔没有陪伴她长大,在最后的告别时刻紧紧抱住。水的荡漾中她最终张口,眼前一片模糊,又浮现出她的脸庞。她的面容是那么温柔,克莉丝看着她的面容,想要伸手触摸。
“……妈妈。”
池边的克里曼沉默着,眼前的池水再次清澈,他看见克莉丝闭着眼睛环抱自己。水波一次又一次拍打水壁,克里曼最终蹲下来,放下手中的枪。他伸手触及池水,温暖的触感环绕他的手掌。他静静盯着水面,绿蓝色的池水变成洛伊丝的眼睛。池水抱着克莉丝,另一端牵着克里曼的手。就像母亲站在吵架的父女中间,想要调和两人僵硬的关系。池水不停荡漾,一次又一次抚摸他的手。怀里的女孩陷入沉睡,水晶已经被她打破。洛伊丝的灵魂沉睡在池中,克里曼经常站在旁边感受她的悲喜,仿佛她还活着。此时温暖的池水牵住他的手,克里曼能感受到她的心情。温柔的,开心的,喜爱的心情。他看向克莉丝,仿佛洛伊丝把她抱在怀里。洛伊丝在表达她的心情,她的喜欢。
她告诉克里曼,她很喜欢克莉丝,喜欢这个孩子。
“我知道你会喜欢她……”一片寂寥中克里曼开口,“你很喜欢这个孩子。”
因为这个孩子,是你的女儿。
是我们的女儿。
金色瞳孔的冰面碎掉,男人眷念地看着水面。水晶被打破,两个世界的门开启。池水顺着水晶的裂缝消失,水面也一点一点下降。实验室里突然亮起,几个异世界的人发出光芒。池水中的克莉丝也亮起来,她顺着池水的流动向下移动。水面像洛伊丝的眼睛,看着克里曼。克里曼向下的手已经碰不到水面了,水面在最后时刻轻轻荡漾。那双蓝色眼眸在最后看了他一眼,充满温柔,充满眷念。这是她和克里曼最后一次见面,在世界的流动与汹涌中,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最后一眼。
“再见。”克里曼看着流尽的池水,轻轻开口。
没有人回应他,只有受伤的查特目睹全程。他靠着墙壁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大家听温蒂说完经历,陷入沉默。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,纳兹有些愤怒:“要是我醒着就好了,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。”
“纳兹。”露西小声提醒他别说话,此时的温蒂肯定很内疚也很难过。可是谁也没办法说出那个女孩要是还活着呢?那样的世界他们闻所未闻,即便纳兹在或许也没法逃脱结局。夏露露紧紧抱着温蒂,希望她好好哭一顿,哭完就会好很多。
面对这样的告别,不论谁都会很难过。
“我说——他已经消沉一天了。”米涅芭坐在公会叹气,“还是不肯到公会来吗?”
“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。”雪乃坐在米涅芭旁边,“斯汀格大人肯定也不好受。”
米涅芭张口还想说什么,旁边的罗格倒是摇头:“给他一点时间。”
连弗洛修都有些难过,虽然他并不清楚这些事究竟给人的影响有多大,可是听完罗格的话,他只觉得这是一件不好的事。雷克特陪在斯汀格身边,而斯汀格又不肯到公会来。
温蒂坐在公会桌边发呆,她还没从事情里反应过来,想休息几天再工作。妖精尾巴恢复了以往的吵闹,夏露露看着温蒂出神,只安静地坐在她旁边。
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有人啪地打开大门。杰拉尔和梅尔蒂站在门口,神情焦急:“温蒂呢?温蒂在不在?”
“发生了什么?”艾露莎走过去,“怎么这么急?”
“我们在回来的途中救了一个人,她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。”梅尔蒂解释,“而且伤得很重,昏迷不醒。我和杰拉尔没法救治她,就来找距离最近的温蒂了。”
温蒂走到公会门口,看向杰拉尔身上的人。她趴在杰拉尔背上,看不清面容,只有一头栗色长发让人熟悉。温蒂猛地捂住嘴,差点惊呼出声。
妖精尾巴叫来玻琉西卡女士,温蒂和她共同治愈克莉丝的伤口。然而她还是昏睡不醒,女孩脸色苍白,呼吸微弱。众人围成一圈,有些担心。
“怎么回事?”艾露莎站在旁边,“明明伤都治好了。”
玻琉西卡皱眉,摸了摸她的额头:“是魔力缺乏症。”
“可是她没有魔力……”温蒂说完突然想起什么,“难道说?”
“应该是需要斯汀格的魔力。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是因为身上有斯汀格的魔力,所以被判断成魔力吸来阿特兰斯。”知晓整个事件的马卡洛夫坐在一边。温蒂告诉他那个世界和有关克莉丝的事情,他已经明白大概情形,“有人去通知剑咬之虎了吗?”
“纳兹已经去了。”露西回答,“在知道这个女孩是谁的时候就已经去了。”
“火龙那家伙一个人去的?”伽吉鲁疑惑地问,“居然不给我说一声。”
“因为他让哈比带他去的。”露西摇头,“他说这种事当然是越快越好。”
斯汀格踏进公会大门,所有目光聚集在他身上。眼下乌青一片,看起来无精打采。他拉开椅子坐在罗格身边,略显颓废。
“你没事吧?”罗格看着他。
“嗯,没事。”
一看就不是没事吧。米涅芭和雪乃面面相觑,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。然而他还没坐稳,门口传来吵闹的声音:“斯汀格在吗——!”
“纳兹先生?”斯汀格总算有了一点感情波动,看向声音的主人。他们五个是一起回到阿特兰斯的,醒来的时候五人交流了所有的事情,才回到各自的公会。本来斯汀格打算心情好些再去找纳兹,没想到他倒是先来了。纳兹看见桌边的斯汀格,一把抓起他的手,“快走,有很重要的事找你!”
“喂喂。”罗格被纳兹这大刺刺的行为搞得无语,这人是神经太大条还是怎么的,现在能有什么重要的事,“什么事啊?”
“你也一起来。”纳兹另一只手抓住罗格的手腕,“还有雷克特和弗洛修,这样会快点到马格诺利亚。”
“嗳塞。”哈比飞进来对着雷克特和弗洛修说,“要直接飞过去哦。”
“到底是什么事啊纳兹先生?”斯汀格一头雾水。纳兹回过头看着他,咧出笑容:“那个女孩叫克莉丝对吧?”
斯汀格的瞳孔猛地紧缩,震惊中他听见纳兹继续说:“我们找到她了。”
又回到了这里。
克莉丝环抱自己,坐在无尽的海水上。头顶是浩瀚的星空,绽放光芒。这个寂寥的空间只有自己一个人,虽然不久前还有另一个人坐在自己旁边。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?竟然和梦境一模一样。克莉丝缩成一团,想起之前斯汀格坐在她旁边的时候。虽然也是安安静静的,没有人说话。原来有人离开后的感觉更加孤独,短暂的盛开后还是回到了荒谬的世界。被禁锢在原地的少女,永远找不到自己的自由。说起来还有些想念他……克莉丝把头埋在臂膀下沉默,耳边只有风在呼啸。死亡和梦境一样,也就是说活着和死亡也没什么区别。
但她已经告别了,所以也不该有什么难过的。从一开始就该接受这个结局,为了那一瞬间的自由,她付出生命。没什么好后悔的,琼恩说想要逃离棋盘,只有选择死亡。既选择了自由又帮助了斯汀格,这个结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。
“只能选择死亡吗?”
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克莉丝惊得抬起头。头顶的星空开始飞速旋转,脚底的大海也开始汹涌。就像有人打破寂静的表面,强行扰动她的世界。远处的黑暗破开一个光点,汹涌而至的白光包裹住她。那些光流进她的身体,温暖的力量,带着低吟。眨眼间的变幻点燃了她的瞳孔,金色瞳孔重新燃起火焰。寂静和沉默都被撕碎,有人踩着荡漾的海水走到她面前。金色头发被风吹起,左额的伤疤暴露无疑。他就这样站在克莉丝面前,女孩放大的瞳孔里全是他的身影。就像那时在荒谬的世界唤醒她,现在斯汀格重新破入她的世界。
他站在克莉丝面前,向她伸手。
“久等了。”他露出笑容,“我来接你了。”
我来接你了。
克莉丝下意识伸出手,碰到他的那一刻,整个梦境开始破碎。有人强行唤醒她的梦魇,克莉丝一下撑开沉重的眼皮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眼前模糊的景象变得清晰,梦境的眼睛和现实的眼睛合二为一,蓝色眼眸就这么看着她。男人的脸凑在她的眼前,和她对视。她愣愣地看着斯汀格,想要掐一下自己,看看是不是还在做梦。身体一阵酸痛,克莉丝连胳膊都抬不起来。眼前的斯汀格仿佛看出她的疑惑,克莉丝看着那双眼氤氲眼泪,他凑上前,紧紧环住克莉丝的脖子。
“不是梦。”斯汀格伏在耳边轻声说,“你还活着……”
你还活着,真是太好了。
克莉丝听着他哽咽的声音,眼珠环视一圈。除了温蒂和罗格,全是她不认识的人。但他们脸上都浮现着欣喜的表情,甚至还有女孩抹掉感动的泪水。她好像陷在漩涡,克莉丝努力抬手,想要按按自己疼痛的眉心。
“好了。”一旁的玻琉西卡出声阻止情绪激动的斯汀格,“她不是魔导士,身体比不得你们。让她躺着好好休息,现在身体还很虚弱。”
斯汀格听闻乖乖放开了克莉丝,女孩躺在床上,思绪一片混乱。她听着身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,听了好久才知道自己是被当作魔力吸引至斯汀格的世界了。妖精尾巴恢复了以往的吵闹,温蒂趴在她床边,小脑袋搁在她手边,说克莉丝小姐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。克莉丝使了好大的劲才碰到她的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她有些愧疚,轻声向温蒂道歉:“对不起。”
“诶?”温蒂愣住了,屋子里说话的人也安静下来,“克莉丝小姐为什么要道歉?”
“我那个世界的事……对不起。”克莉丝看向被卷入其中,却没有见面的纳兹和伽吉鲁,“很抱歉把你们卷进去。”
毕竟自己是克里曼的女儿,她也负有一定的责任。因为自己世界的贪婪和欲望,把无辜的五个人卷入其中,差点没回来。想到这里就有些愧疚,克莉丝眼眸微敛。
“怎么能这样说呢?”露西摊手,对着克莉丝笑,“是你救了纳兹他们啊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伽吉鲁也不会这么快回来。”蕾比也对着她微笑,对克莉丝她还是很有好感的,“非常感谢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克莉丝语塞,她不清楚克里曼还会不会继续这项计划,“我只是打碎了水晶……不知道这项计划还会不会继续。”
“这是有条件的。”坐在轮椅上的马卡洛夫悠悠开口,“两个时空的时间流动并不一致,要到某个重合的点才能打开世界转换的门。大概要过几百年才会重合一次,所以就算能再次打开,也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。”
“而且也不一定是阿特兰斯的世界。”杰拉尔补充,他和艾露莎已经查阅了一些资料,“不同时空的门有不同的限制,对魔力的要求也很严格。”
温蒂看向马卡洛夫:“这样的话,克莉丝小姐不就没法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吗?”
所有人愣了一下,斯汀格坐在床尾,看向陷入沉思的克莉丝。过了许久她才看向斯汀格,他轻轻摇头。
“不回去也是件好事。”斯汀格开口,虽然只经历两周的事,他对那个世界喜欢不起来。克莉丝的故事已经告一段落,他相信她在自己的世界会更高兴,“阿特兰斯很欢迎你。”
“对啊。”温蒂握住她的手,“我也很开心克莉丝小姐来到我的世界。”
克莉丝愣住了,眼前的人并不在乎自己世界的事,对她的到来也表示欢迎。温蒂旁边的夏露露对她露出笑容,没有人排斥,也没有人责怪。房间里每个人都露出笑容,欢迎她的到来。眼睛有些湿润,克莉丝扯起被角擦了擦眼泪。
“玻琉西卡女士,克莉丝要休息多久才能下床?”米拉看向玻琉西卡,克莉丝毕竟只是普通人。虽然身上流着斯汀格的魔力,但与专业的魔导士相比,她的身体素质还是差了很多。
“一天吧。”玻琉西卡想了一会,“一天差不多了。”
“一天就可以了吗?”罗格抱着弗洛修问。
“那我们明天回剑咬之虎。”斯汀格接过话题,“一会给大小姐他们说一声,我们明天把克莉丝带回去。”
听到这话的纳兹皱眉,不明所以地问:“为什么要把克莉丝带回剑咬之虎?”
罗格用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看着纳兹:“她不去剑咬之虎,那去哪里?”
“妖精的尾巴啊。”纳兹很自然地答,“克莉丝现在不就待在妖精的尾巴吗?”
所有人陷入沉默,倒也不是他们不想把克莉丝留在妖精的尾巴。但是你看这个情形合适吗纳兹?虽然斯汀格很好说话,但是这件事一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吧?
“不行。”斯汀格果然迅速拒绝,“克莉丝必须去剑咬之虎。”
“为什么?”纳兹不解,“我们公会不好吗?”
克莉丝躺在床上心想你们能不能问一下当事人的选择,难道首先考虑的不是我的意愿?为什么这两个人想要擅自决定我的去处呢?床尾的斯汀格突然紧握双拳,蹭地站起来,大声反驳,语速极快:“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答应纳兹先生,唯独这件事不行!”
房间顿时鸦雀无声,大家盯着斯汀格颤抖的身躯和坚定的眼神,他的耳垂因为情绪激动而泛红。克莉丝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,一时间有点想笑,又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。一边的伽吉鲁实在看不下去了,他也不知道这火龙是真傻还是假傻。难得的,伽吉鲁竟然想要出来和稀泥,他对纳兹说:“这件事你就别争了。”
“就是。”格雷也看不下去了,心想这合适吗?给斯汀格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好不好,“你别乱说话。”
纳兹看着情绪激动又有些尴尬的斯汀格,刚刚那一番话就是他的真心话。他对着斯汀格嘿嘿一笑,语气轻松:“我在开玩笑,你这么激动做什么?”
斯汀格傻眼,他觉得自己被纳兹摆了一道。罗格站在旁边无语,同情傻愣的斯汀格,这就是姜还是老的辣。眼神移向克莉丝,床上的女孩泛着笑意。虽然脸色苍白,但是看起来心情还不错。
歪打正着,也算件好事。
第二天很快就来了,因为克莉丝身体不好,没法走很远的路,斯汀格叫了辆马车回剑咬之虎。临走前大家站在妖精尾巴的门口送别,克莉丝朝救了她的杰拉尔和梅尔蒂,还有妖精尾巴的各位一一道谢。温蒂握着她的手说以后一定会经常带着夏露露找克莉丝小姐的;露西朝她挥手,纳兹大喊斯汀格你记得以后要经常带着克莉丝来玩啊,听得克莉丝一愣一愣的;米拉给克莉丝准备了新裙子,她说这是送给克莉丝的礼物。几人坐上马车,慢悠悠地踏上路途。
“那个……”克莉丝望着对面晕车的斯汀格和罗格,他俩的老毛病又犯了,“你们还好吗?要不然换个交通工具吧?”
“……我没事。”斯汀格撑着车厢,脸色苍白,“就这点小事,算什么……”
和大魔斗演武放弃比赛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啊,罗格瞅了他一眼,此时他自己的状态也很糟糕,只能忍住呕吐的欲望:“所有交通工具都会晕的……说起来我还有点怀念在那个世界坐车的感觉……”
这个世界的魔力太过充盈,克莉丝也不再是斯汀格的魔力补充,就算靠着她也没用。克莉丝坐在弗洛修和雷克特中间,两只小猫兴奋地看着中间的女孩。最开始雷克特还以为她性格比较冷,不过克莉丝只是没什么表情而已,人还是很好说话的:“嘛,他们就是这个样子了,克莉丝小姐习惯就好。”
“弗洛也这么觉得!”弗洛修举起手,支持雷克特说的话。
克莉丝笑了笑,不好分散对面两人的注意力,她开始和旁边的雷克特和弗洛修搭话。两只猫很好奇克莉丝的世界,不停问她问题,想知道很多新奇的东西。克莉丝回想起自己的世界,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车窗外。
漆黑的房间里,男人坐在沙发上。窗外的风吹动窗帘,男人驼背弯腰,沉默地看着前方。身后的下属也沉默地站在他背后,两人如同雕像。
“没有找到克莉丝小姐。”查特打破沉默,“如果幸运的话,会跟着那些人去他们的世界。”
克里曼靠在沙发上,盯着桌面上的照片出神:“你说她在那个世界会快乐吗?”
查特顿了一下,随即回答:“会的。”
会的……克莉丝离开了这个世界,去另一个世界开始她的新生活。克里曼拿起相框,慢慢摩擦:“其实我很庆幸她不是男孩,也不是成功品……因为这样她不会为计划而死,也不会接替我的位置。”
看见克莉丝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,克里曼其实是释然的。这个偶然诞生又偶然留下的孩子,总算寻得了她的自由。克里曼明白这个世界的残忍,也明白现实不可违逆。女孩对他说“这就是你的道”时,克里曼发现这个孩子和自己其实很像。如果她走上自己这条路,肯定也会手握刀剑又倔强。可她现在离开了这个世界,离开了束缚。她和洛伊丝,都找到了自由。克莉丝是幸运的,克里曼很高兴她拥有这份幸运。
因为她是自己的孩子,因为她是自己和洛伊丝的女儿。
“走吧。”克里曼放下相框,站起身来。计划失败了,不代表这个世界的斗争结束。他依旧挺直腰杆,雄狮还没老去。他手握刀剑,继续他的理想,坚持他的道义。查特跟在他身后,男人像一把锋利的剑,气势汹汹,“我们去处理那群杂碎。”
房间里只有风在呼啸,漆黑里有两个相框摆在茶几上。照片上的洛伊丝笑得温柔,永远倾听,永远沉默。另一个相框是十八岁的克莉丝,那是她高中的毕业照。相片上的女孩穿着制服,面无表情地拿着书,金色的瞳孔只有微弱的烛火。她是那么倔强又是那么孤独,而现在女孩终于找到了她的路。
“我们回来了。”声音的主人再次跨门而入,恢复了他以往的元气和冲劲,“还带了新同伴回来!”
“是新同伴哦!”雷克特跟在斯汀格身后,大声嚷嚷。
公会一下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门口。克莉丝不适应这种场面,她扯着裙子有些紧张。太多人盯着她看了,克莉丝微微垂头,成为视线焦点的感觉也太尴尬了。对面的目光应有尽有,好奇的或是试探的。黑发女人挑眉看着她,勾起嘴角。几个男人围在她身后,也盯着自己看。克莉丝目光移动,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“你好。”银发少女突然出声,眉眼弯弯,看起来很是亲切。女孩走近克莉丝,对她露出笑容,“我是雪乃,欢迎来到剑咬之虎。”
克莉丝愣了一下,对面那个看起来有些冰冷的女人也对她笑了:“欢迎来到剑咬之虎。”
她有些愕然,人群就像爆竹被点燃那样,每个人都重复着那句“欢迎来到剑咬之虎。”吵闹声中克莉丝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最后她把目光投向斯汀格。金发男人站在她身边,露出虎牙,笑得灿烂。
“欢迎来到剑咬之虎,克莉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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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说,会不会和阿库诺罗基亚那时一样?”格雷忍不住打破沉默,“被关在另一个时空去了?”
“可是我还在公会。”拉克萨斯双臂交叉,难得有他觉得复杂的事情,“杰拉尔说了克布拉也在菲烈欧。”
艾露莎皱眉,摩挲下巴:“离开的五个人都是四百年前的孩子……会不会是回到四百年以前了?”
蕾比听闻再也忍不住眼泪,露西坐在她身边抚摸后背。如果伽吉鲁回到四百年以前,这种事她无论怎样也没法接受……可只要伽吉鲁还活着就好,这是她唯一想确定的事情。夏露露也坐在一边抹起眼泪,她没办法想象没了温蒂的生活是什么样子。
“没事的。”露西和哈比的声音一同响起,“我相信他们会回来的。”
“纳兹一定不会丢下他们,也不会丢下我们。”露西扯出一个笑容,这几天她也没睡好,面容憔悴,“他们都会回来的,那可是妖精尾巴的灭龙魔导士。阿库诺罗基亚都能打败,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。”
只是需要时间而已……仅仅是需要时间。就像天狼岛他们消失了七年,妖精尾巴的同伴也等待了七年。蕾比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,她就算等一个七年也没有关系。公会的大家面面相觑,只能相信纳兹他们了。
“哟。”门口响起一个熟悉的,昂扬的声音。三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,中间那个正大刺刺地对着众人笑,“大家都在公会啊。”
“大家。”乖巧的女声响起,“我们回来了。”
“啊……”钢铁般的男人动动自己的臂膀,感觉全身还有些僵硬,“真是睡得有够久的。”
一声声“纳兹”“温蒂”“伽吉鲁”响起,伽吉鲁嘻嘻地笑着,把蕾比和利利抱进自己怀里。哈比直接飞到纳兹面前哇哇大哭,露西站在身边抹掉眼角的眼泪,纳兹伸出手搂过她的脖颈。温蒂和夏露露抱在一起,夏露露看见她总算回来,眼泪也一颗颗往下掉。公会的大家松了口气,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能回来就是好的。
“温蒂?”头顶的夏露露发觉她的情绪有些不对,小女孩抱着她使劲流泪。不只是欣喜的眼泪,她好像还感受到了温蒂的悲伤。头顶的女孩没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使劲哭泣,看得所有人一愣。纳兹和伽吉鲁也陷入沉默,他俩对视一眼,略微低头。温蒂越哭越凶,夏露露只能摸摸她的头,担心地问,“你怎么了?”
“妖精尾巴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?”
剑咬之虎的公会里,路法斯正翻阅他能查到的所有资料。米涅芭和雪乃站在一边,试图找到斯汀格和罗格的踪迹。要是会长都失踪了,那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。这两天他们得知妖精尾巴的灭龙魔导士也失踪了,估计是和龙有关系。米涅芭作为代理会长,着手成员搜查两人的踪迹。
“没有。”路法斯摇头,“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”
“罗格……”弗洛修垂下脑袋,眼泪汪汪。旁边的雷克特试图让他乐观一点,虽然他也很担心斯汀格。雪乃蹲在两只小猫旁边,安抚弗洛修。公会里静成一片,米涅芭紧蹙眉头。
门口突然传来声响,有人推开门走进来。霎时所有人的眼神聚集到一起,阴影里能勉强辨认两人的身影。
“我们回来了。”金发男人对着呆愣的众人挥手,“大家久等了。”
还在哭泣的弗洛修一时止住眼泪,扑向罗格怀里。在那个世界待了两个周的罗格抱着弗洛修掉眼泪,还好的是阿特兰斯的时间流动和那边不一样,只过了两天。可弗洛修也独自过了两天,罗格以前从没有这么做过。
“弗洛也很想罗格——”一人一猫抱在一起哇哇大哭,公会里紧张的氛围总算消失。
“斯汀格大人,罗格大人。”雪乃惊喜地起身,米涅芭松了口气,路法斯停下手里的查阅。雷克特也扑进斯汀格怀里,他蹲下身抱住雷克特。感叹着斯汀格君能回来就好的雷克特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,温热的眼泪掉进他的衣领。头顶的斯汀格并没有咧出欣喜的笑容,反倒是有些难过。
“斯汀格?”雷克特抬起头,“你怎么了?”
实验室里一片混乱,女孩跳入池中,打乱了原本的计划。水池感应到外人的进入,支持实验运转的步骤被打乱,几个异世界的人也陷入昏迷。压在克里曼身上的斯汀格陷入沉睡,他一把推开斯汀格,捡起地面的枪,奔向池边,想在克莉丝打碎水晶以前杀死她。
偏偏平静清澈的池水突然变得浑浊,绿蓝色的池水拍打着周围,似是某种宣告。昏沉里克里曼根本没办法对准克莉丝的身影,只能看着她向下游去。水里的女孩忍着疼痛向下,离水晶已经很近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聚起剩下的魔力和力气,狠狠向水晶打去。拳头和坚硬碰撞,克莉丝的手砸出伤口。感觉到身体在麻木,大脑也变得迟钝。池边的克里曼随意打了几枪,子弹被池水反旋。水晶已经裂出缝隙,克莉丝两只手狠狠砸上去。“嘭”的一声,水晶裂成两半。霎时无数的电流向她袭来,滞在水中的克莉丝必死无疑。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,克莉丝缓缓闭上眼睛,等待死亡来临。
有什么轻轻托住她的身子,就像有人环住她的腰间。水是电的导体,此时却瞬间清除杂质,因而阻断了电的袭击。克莉丝艰难地睁开眼睛,绿蓝的水中只有她一个人。可为什么好似听见一个声音在说话呢?就像有人在耳边唱摇篮曲。那么轻那么柔的歌声,抚平她紧皱的眉头,也平静她的心灵。水波荡漾着,克莉丝这才发觉水是温暖的。她蜷缩身子,像一个婴儿抱住自己,待在母亲的子宫。她是被创造出来的孩子,不是由人孕育的。这是她第一次待在这么温暖的地方,好像待在母亲的怀抱。有人把她紧紧抱在怀里,轻轻唱摇篮曲。
克莉丝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,也没有机会见到。可她此时察觉了什么,水在保护她,把她紧紧裹在怀里,就像母亲保护自己的孩子。温暖的水抚摸她的脸庞,就像一双温柔的手抚摸她。绿蓝的水渐渐清澈,淀成大海的蔚蓝,像极了那个人的眼睛。在彻底昏迷以前,克莉丝的喉咙哽住了。她从来没有叫过这个称呼,在她十八年的成长中,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喊出这个称呼。但她此时感受到了,那人拥抱着她,温暖的,有力的怀抱,保护着她。像是后悔没有陪伴她长大,在最后的告别时刻紧紧抱住。水的荡漾中她最终张口,眼前一片模糊,又浮现出她的脸庞。她的面容是那么温柔,克莉丝看着她的面容,想要伸手触摸。
“……妈妈。”
池边的克里曼沉默着,眼前的池水再次清澈,他看见克莉丝闭着眼睛环抱自己。水波一次又一次拍打水壁,克里曼最终蹲下来,放下手中的枪。他伸手触及池水,温暖的触感环绕他的手掌。他静静盯着水面,绿蓝色的池水变成洛伊丝的眼睛。池水抱着克莉丝,另一端牵着克里曼的手。就像母亲站在吵架的父女中间,想要调和两人僵硬的关系。池水不停荡漾,一次又一次抚摸他的手。怀里的女孩陷入沉睡,水晶已经被她打破。洛伊丝的灵魂沉睡在池中,克里曼经常站在旁边感受她的悲喜,仿佛她还活着。此时温暖的池水牵住他的手,克里曼能感受到她的心情。温柔的,开心的,喜爱的心情。他看向克莉丝,仿佛洛伊丝把她抱在怀里。洛伊丝在表达她的心情,她的喜欢。
她告诉克里曼,她很喜欢克莉丝,喜欢这个孩子。
“我知道你会喜欢她……”一片寂寥中克里曼开口,“你很喜欢这个孩子。”
因为这个孩子,是你的女儿。
是我们的女儿。
金色瞳孔的冰面碎掉,男人眷念地看着水面。水晶被打破,两个世界的门开启。池水顺着水晶的裂缝消失,水面也一点一点下降。实验室里突然亮起,几个异世界的人发出光芒。池水中的克莉丝也亮起来,她顺着池水的流动向下移动。水面像洛伊丝的眼睛,看着克里曼。克里曼向下的手已经碰不到水面了,水面在最后时刻轻轻荡漾。那双蓝色眼眸在最后看了他一眼,充满温柔,充满眷念。这是她和克里曼最后一次见面,在世界的流动与汹涌中,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最后一眼。
“再见。”克里曼看着流尽的池水,轻轻开口。
没有人回应他,只有受伤的查特目睹全程。他靠着墙壁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大家听温蒂说完经历,陷入沉默。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,纳兹有些愤怒:“要是我醒着就好了,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。”
“纳兹。”露西小声提醒他别说话,此时的温蒂肯定很内疚也很难过。可是谁也没办法说出那个女孩要是还活着呢?那样的世界他们闻所未闻,即便纳兹在或许也没法逃脱结局。夏露露紧紧抱着温蒂,希望她好好哭一顿,哭完就会好很多。
面对这样的告别,不论谁都会很难过。
“我说——他已经消沉一天了。”米涅芭坐在公会叹气,“还是不肯到公会来吗?”
“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。”雪乃坐在米涅芭旁边,“斯汀格大人肯定也不好受。”
米涅芭张口还想说什么,旁边的罗格倒是摇头:“给他一点时间。”
连弗洛修都有些难过,虽然他并不清楚这些事究竟给人的影响有多大,可是听完罗格的话,他只觉得这是一件不好的事。雷克特陪在斯汀格身边,而斯汀格又不肯到公会来。
温蒂坐在公会桌边发呆,她还没从事情里反应过来,想休息几天再工作。妖精尾巴恢复了以往的吵闹,夏露露看着温蒂出神,只安静地坐在她旁边。
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有人啪地打开大门。杰拉尔和梅尔蒂站在门口,神情焦急:“温蒂呢?温蒂在不在?”
“发生了什么?”艾露莎走过去,“怎么这么急?”
“我们在回来的途中救了一个人,她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。”梅尔蒂解释,“而且伤得很重,昏迷不醒。我和杰拉尔没法救治她,就来找距离最近的温蒂了。”
温蒂走到公会门口,看向杰拉尔身上的人。她趴在杰拉尔背上,看不清面容,只有一头栗色长发让人熟悉。温蒂猛地捂住嘴,差点惊呼出声。
妖精尾巴叫来玻琉西卡女士,温蒂和她共同治愈克莉丝的伤口。然而她还是昏睡不醒,女孩脸色苍白,呼吸微弱。众人围成一圈,有些担心。
“怎么回事?”艾露莎站在旁边,“明明伤都治好了。”
玻琉西卡皱眉,摸了摸她的额头:“是魔力缺乏症。”
“可是她没有魔力……”温蒂说完突然想起什么,“难道说?”
“应该是需要斯汀格的魔力。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是因为身上有斯汀格的魔力,所以被判断成魔力吸来阿特兰斯。”知晓整个事件的马卡洛夫坐在一边。温蒂告诉他那个世界和有关克莉丝的事情,他已经明白大概情形,“有人去通知剑咬之虎了吗?”
“纳兹已经去了。”露西回答,“在知道这个女孩是谁的时候就已经去了。”
“火龙那家伙一个人去的?”伽吉鲁疑惑地问,“居然不给我说一声。”
“因为他让哈比带他去的。”露西摇头,“他说这种事当然是越快越好。”
斯汀格踏进公会大门,所有目光聚集在他身上。眼下乌青一片,看起来无精打采。他拉开椅子坐在罗格身边,略显颓废。
“你没事吧?”罗格看着他。
“嗯,没事。”
一看就不是没事吧。米涅芭和雪乃面面相觑,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。然而他还没坐稳,门口传来吵闹的声音:“斯汀格在吗——!”
“纳兹先生?”斯汀格总算有了一点感情波动,看向声音的主人。他们五个是一起回到阿特兰斯的,醒来的时候五人交流了所有的事情,才回到各自的公会。本来斯汀格打算心情好些再去找纳兹,没想到他倒是先来了。纳兹看见桌边的斯汀格,一把抓起他的手,“快走,有很重要的事找你!”
“喂喂。”罗格被纳兹这大刺刺的行为搞得无语,这人是神经太大条还是怎么的,现在能有什么重要的事,“什么事啊?”
“你也一起来。”纳兹另一只手抓住罗格的手腕,“还有雷克特和弗洛修,这样会快点到马格诺利亚。”
“嗳塞。”哈比飞进来对着雷克特和弗洛修说,“要直接飞过去哦。”
“到底是什么事啊纳兹先生?”斯汀格一头雾水。纳兹回过头看着他,咧出笑容:“那个女孩叫克莉丝对吧?”
斯汀格的瞳孔猛地紧缩,震惊中他听见纳兹继续说:“我们找到她了。”
又回到了这里。
克莉丝环抱自己,坐在无尽的海水上。头顶是浩瀚的星空,绽放光芒。这个寂寥的空间只有自己一个人,虽然不久前还有另一个人坐在自己旁边。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?竟然和梦境一模一样。克莉丝缩成一团,想起之前斯汀格坐在她旁边的时候。虽然也是安安静静的,没有人说话。原来有人离开后的感觉更加孤独,短暂的盛开后还是回到了荒谬的世界。被禁锢在原地的少女,永远找不到自己的自由。说起来还有些想念他……克莉丝把头埋在臂膀下沉默,耳边只有风在呼啸。死亡和梦境一样,也就是说活着和死亡也没什么区别。
但她已经告别了,所以也不该有什么难过的。从一开始就该接受这个结局,为了那一瞬间的自由,她付出生命。没什么好后悔的,琼恩说想要逃离棋盘,只有选择死亡。既选择了自由又帮助了斯汀格,这个结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。
“只能选择死亡吗?”
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克莉丝惊得抬起头。头顶的星空开始飞速旋转,脚底的大海也开始汹涌。就像有人打破寂静的表面,强行扰动她的世界。远处的黑暗破开一个光点,汹涌而至的白光包裹住她。那些光流进她的身体,温暖的力量,带着低吟。眨眼间的变幻点燃了她的瞳孔,金色瞳孔重新燃起火焰。寂静和沉默都被撕碎,有人踩着荡漾的海水走到她面前。金色头发被风吹起,左额的伤疤暴露无疑。他就这样站在克莉丝面前,女孩放大的瞳孔里全是他的身影。就像那时在荒谬的世界唤醒她,现在斯汀格重新破入她的世界。
他站在克莉丝面前,向她伸手。
“久等了。”他露出笑容,“我来接你了。”
我来接你了。
克莉丝下意识伸出手,碰到他的那一刻,整个梦境开始破碎。有人强行唤醒她的梦魇,克莉丝一下撑开沉重的眼皮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眼前模糊的景象变得清晰,梦境的眼睛和现实的眼睛合二为一,蓝色眼眸就这么看着她。男人的脸凑在她的眼前,和她对视。她愣愣地看着斯汀格,想要掐一下自己,看看是不是还在做梦。身体一阵酸痛,克莉丝连胳膊都抬不起来。眼前的斯汀格仿佛看出她的疑惑,克莉丝看着那双眼氤氲眼泪,他凑上前,紧紧环住克莉丝的脖子。
“不是梦。”斯汀格伏在耳边轻声说,“你还活着……”
你还活着,真是太好了。
克莉丝听着他哽咽的声音,眼珠环视一圈。除了温蒂和罗格,全是她不认识的人。但他们脸上都浮现着欣喜的表情,甚至还有女孩抹掉感动的泪水。她好像陷在漩涡,克莉丝努力抬手,想要按按自己疼痛的眉心。
“好了。”一旁的玻琉西卡出声阻止情绪激动的斯汀格,“她不是魔导士,身体比不得你们。让她躺着好好休息,现在身体还很虚弱。”
斯汀格听闻乖乖放开了克莉丝,女孩躺在床上,思绪一片混乱。她听着身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,听了好久才知道自己是被当作魔力吸引至斯汀格的世界了。妖精尾巴恢复了以往的吵闹,温蒂趴在她床边,小脑袋搁在她手边,说克莉丝小姐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。克莉丝使了好大的劲才碰到她的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她有些愧疚,轻声向温蒂道歉:“对不起。”
“诶?”温蒂愣住了,屋子里说话的人也安静下来,“克莉丝小姐为什么要道歉?”
“我那个世界的事……对不起。”克莉丝看向被卷入其中,却没有见面的纳兹和伽吉鲁,“很抱歉把你们卷进去。”
毕竟自己是克里曼的女儿,她也负有一定的责任。因为自己世界的贪婪和欲望,把无辜的五个人卷入其中,差点没回来。想到这里就有些愧疚,克莉丝眼眸微敛。
“怎么能这样说呢?”露西摊手,对着克莉丝笑,“是你救了纳兹他们啊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伽吉鲁也不会这么快回来。”蕾比也对着她微笑,对克莉丝她还是很有好感的,“非常感谢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克莉丝语塞,她不清楚克里曼还会不会继续这项计划,“我只是打碎了水晶……不知道这项计划还会不会继续。”
“这是有条件的。”坐在轮椅上的马卡洛夫悠悠开口,“两个时空的时间流动并不一致,要到某个重合的点才能打开世界转换的门。大概要过几百年才会重合一次,所以就算能再次打开,也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。”
“而且也不一定是阿特兰斯的世界。”杰拉尔补充,他和艾露莎已经查阅了一些资料,“不同时空的门有不同的限制,对魔力的要求也很严格。”
温蒂看向马卡洛夫:“这样的话,克莉丝小姐不就没法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吗?”
所有人愣了一下,斯汀格坐在床尾,看向陷入沉思的克莉丝。过了许久她才看向斯汀格,他轻轻摇头。
“不回去也是件好事。”斯汀格开口,虽然只经历两周的事,他对那个世界喜欢不起来。克莉丝的故事已经告一段落,他相信她在自己的世界会更高兴,“阿特兰斯很欢迎你。”
“对啊。”温蒂握住她的手,“我也很开心克莉丝小姐来到我的世界。”
克莉丝愣住了,眼前的人并不在乎自己世界的事,对她的到来也表示欢迎。温蒂旁边的夏露露对她露出笑容,没有人排斥,也没有人责怪。房间里每个人都露出笑容,欢迎她的到来。眼睛有些湿润,克莉丝扯起被角擦了擦眼泪。
“玻琉西卡女士,克莉丝要休息多久才能下床?”米拉看向玻琉西卡,克莉丝毕竟只是普通人。虽然身上流着斯汀格的魔力,但与专业的魔导士相比,她的身体素质还是差了很多。
“一天吧。”玻琉西卡想了一会,“一天差不多了。”
“一天就可以了吗?”罗格抱着弗洛修问。
“那我们明天回剑咬之虎。”斯汀格接过话题,“一会给大小姐他们说一声,我们明天把克莉丝带回去。”
听到这话的纳兹皱眉,不明所以地问:“为什么要把克莉丝带回剑咬之虎?”
罗格用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看着纳兹:“她不去剑咬之虎,那去哪里?”
“妖精的尾巴啊。”纳兹很自然地答,“克莉丝现在不就待在妖精的尾巴吗?”
所有人陷入沉默,倒也不是他们不想把克莉丝留在妖精的尾巴。但是你看这个情形合适吗纳兹?虽然斯汀格很好说话,但是这件事一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吧?
“不行。”斯汀格果然迅速拒绝,“克莉丝必须去剑咬之虎。”
“为什么?”纳兹不解,“我们公会不好吗?”
克莉丝躺在床上心想你们能不能问一下当事人的选择,难道首先考虑的不是我的意愿?为什么这两个人想要擅自决定我的去处呢?床尾的斯汀格突然紧握双拳,蹭地站起来,大声反驳,语速极快:“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答应纳兹先生,唯独这件事不行!”
房间顿时鸦雀无声,大家盯着斯汀格颤抖的身躯和坚定的眼神,他的耳垂因为情绪激动而泛红。克莉丝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,一时间有点想笑,又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。一边的伽吉鲁实在看不下去了,他也不知道这火龙是真傻还是假傻。难得的,伽吉鲁竟然想要出来和稀泥,他对纳兹说:“这件事你就别争了。”
“就是。”格雷也看不下去了,心想这合适吗?给斯汀格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好不好,“你别乱说话。”
纳兹看着情绪激动又有些尴尬的斯汀格,刚刚那一番话就是他的真心话。他对着斯汀格嘿嘿一笑,语气轻松:“我在开玩笑,你这么激动做什么?”
斯汀格傻眼,他觉得自己被纳兹摆了一道。罗格站在旁边无语,同情傻愣的斯汀格,这就是姜还是老的辣。眼神移向克莉丝,床上的女孩泛着笑意。虽然脸色苍白,但是看起来心情还不错。
歪打正着,也算件好事。
第二天很快就来了,因为克莉丝身体不好,没法走很远的路,斯汀格叫了辆马车回剑咬之虎。临走前大家站在妖精尾巴的门口送别,克莉丝朝救了她的杰拉尔和梅尔蒂,还有妖精尾巴的各位一一道谢。温蒂握着她的手说以后一定会经常带着夏露露找克莉丝小姐的;露西朝她挥手,纳兹大喊斯汀格你记得以后要经常带着克莉丝来玩啊,听得克莉丝一愣一愣的;米拉给克莉丝准备了新裙子,她说这是送给克莉丝的礼物。几人坐上马车,慢悠悠地踏上路途。
“那个……”克莉丝望着对面晕车的斯汀格和罗格,他俩的老毛病又犯了,“你们还好吗?要不然换个交通工具吧?”
“……我没事。”斯汀格撑着车厢,脸色苍白,“就这点小事,算什么……”
和大魔斗演武放弃比赛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啊,罗格瞅了他一眼,此时他自己的状态也很糟糕,只能忍住呕吐的欲望:“所有交通工具都会晕的……说起来我还有点怀念在那个世界坐车的感觉……”
这个世界的魔力太过充盈,克莉丝也不再是斯汀格的魔力补充,就算靠着她也没用。克莉丝坐在弗洛修和雷克特中间,两只小猫兴奋地看着中间的女孩。最开始雷克特还以为她性格比较冷,不过克莉丝只是没什么表情而已,人还是很好说话的:“嘛,他们就是这个样子了,克莉丝小姐习惯就好。”
“弗洛也这么觉得!”弗洛修举起手,支持雷克特说的话。
克莉丝笑了笑,不好分散对面两人的注意力,她开始和旁边的雷克特和弗洛修搭话。两只猫很好奇克莉丝的世界,不停问她问题,想知道很多新奇的东西。克莉丝回想起自己的世界,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车窗外。
漆黑的房间里,男人坐在沙发上。窗外的风吹动窗帘,男人驼背弯腰,沉默地看着前方。身后的下属也沉默地站在他背后,两人如同雕像。
“没有找到克莉丝小姐。”查特打破沉默,“如果幸运的话,会跟着那些人去他们的世界。”
克里曼靠在沙发上,盯着桌面上的照片出神:“你说她在那个世界会快乐吗?”
查特顿了一下,随即回答:“会的。”
会的……克莉丝离开了这个世界,去另一个世界开始她的新生活。克里曼拿起相框,慢慢摩擦:“其实我很庆幸她不是男孩,也不是成功品……因为这样她不会为计划而死,也不会接替我的位置。”
看见克莉丝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,克里曼其实是释然的。这个偶然诞生又偶然留下的孩子,总算寻得了她的自由。克里曼明白这个世界的残忍,也明白现实不可违逆。女孩对他说“这就是你的道”时,克里曼发现这个孩子和自己其实很像。如果她走上自己这条路,肯定也会手握刀剑又倔强。可她现在离开了这个世界,离开了束缚。她和洛伊丝,都找到了自由。克莉丝是幸运的,克里曼很高兴她拥有这份幸运。
因为她是自己的孩子,因为她是自己和洛伊丝的女儿。
“走吧。”克里曼放下相框,站起身来。计划失败了,不代表这个世界的斗争结束。他依旧挺直腰杆,雄狮还没老去。他手握刀剑,继续他的理想,坚持他的道义。查特跟在他身后,男人像一把锋利的剑,气势汹汹,“我们去处理那群杂碎。”
房间里只有风在呼啸,漆黑里有两个相框摆在茶几上。照片上的洛伊丝笑得温柔,永远倾听,永远沉默。另一个相框是十八岁的克莉丝,那是她高中的毕业照。相片上的女孩穿着制服,面无表情地拿着书,金色的瞳孔只有微弱的烛火。她是那么倔强又是那么孤独,而现在女孩终于找到了她的路。
“我们回来了。”声音的主人再次跨门而入,恢复了他以往的元气和冲劲,“还带了新同伴回来!”
“是新同伴哦!”雷克特跟在斯汀格身后,大声嚷嚷。
公会一下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门口。克莉丝不适应这种场面,她扯着裙子有些紧张。太多人盯着她看了,克莉丝微微垂头,成为视线焦点的感觉也太尴尬了。对面的目光应有尽有,好奇的或是试探的。黑发女人挑眉看着她,勾起嘴角。几个男人围在她身后,也盯着自己看。克莉丝目光移动,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“你好。”银发少女突然出声,眉眼弯弯,看起来很是亲切。女孩走近克莉丝,对她露出笑容,“我是雪乃,欢迎来到剑咬之虎。”
克莉丝愣了一下,对面那个看起来有些冰冷的女人也对她笑了:“欢迎来到剑咬之虎。”
她有些愕然,人群就像爆竹被点燃那样,每个人都重复着那句“欢迎来到剑咬之虎。”吵闹声中克莉丝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最后她把目光投向斯汀格。金发男人站在她身边,露出虎牙,笑得灿烂。
“欢迎来到剑咬之虎,克莉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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