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小泡芙
傍晚从许见君家中出来,栗言简单梳理了一下思路,回校后直奔育林楼。
大年初一,宿舍管理员的房间也漆黑一片。
她刷卡进了电梯,刚开了东边套的门,就在公共厨房里碰上熟人。
柏书弈迎面走过来。
栗言下意识地抬起手,可还没开始挥动,那人就与她擦肩而过,目不斜视、一声不吭,顺便带上门。
他在栗言的视野里出现又脱离,前后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。
“咔嚓”。
听着房门在身后一开一合,栗言那声“嗨”卡在喉咙里。
她把举着的手握紧,气得牙痒痒,忍住追出去左勾拳右勾拳托马斯飞踢的冲动,拎着手提包,径直进了302。
研究生宿舍的墙面渗透问题已经解决,也有提前返校的学生陆续入住,栗言这次回育林楼,就是为了打包行李麻溜儿滚回和池一璇的狗窝。
本想和柏书弈好好道个别,岂料人家压根儿不搭理她。
‘行吧。’她对着301翻了个大白眼,‘等到了许老师面前,看你还拽不拽得起来。’
本来还想在这边补个觉,眼下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。
半小时后,看着收理妥当的卧室,她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。检查完水电和钥匙,她提起门边行李箱,把房门锁上。
刚转身,裤腿边缘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。
栗言低下头,看着脚边窝来一只漂亮的边牧。
她惊呼一声:“菠萝!”
菠萝低低“嗷呜”一声,仰着脑袋,却也没等到栗言摸它,干脆抱住她的脚踝,舒舒服服地躺下去。
看着它那副安逸的样子,栗言失笑,松开手中行李,蹲下身去把它抱起来。
“姐姐要走啦,乖乖。”她说着,又从口袋里拿出当时在许嘉宁书房里戳的羊毛毡,叹了口气。
栗言把那团浆糊塞回兜里,又揉了揉菠萝的脑袋,“本来想送你个新年礼物的,但是技艺不精,送不出手。”
菠萝“嗷”了声,心领神会似的,扭头蹭蹭她的手。
栗言眯着眼睛抬起头,注意到301半开的房门,立刻对着房门扬扬下巴,问菠萝:“这门你开的?”
菠萝伸出舌头,两步跳开,朝门把手轻松一跃,房门便又被撞开一些。
示范完开门,它蹲在门边抬起前爪,把门轻轻掩上,再回到栗言身边,脑袋搭上她的膝盖,小心翼翼地缩了缩,仰头吐舌头。
一双乌黑的眼睛大葡萄似的晶莹剔透,眨巴眨巴,像在等她夸奖。
栗言被它满眼的精光晃得有些头晕。
“他怎么把你养得这么亲人啊?”她顺势挠了挠菠萝的下巴,“我猜是把自己的技能点都加你身上了。”
菠萝忽然站起来,甩甩脑袋。
栗言便也跟着站起身,手搭在行李箱滑杆上:“我走啦。”
可忽然,菠萝猛一跳跃,叼住栗言衣角,狠狠往下一拽。
栗言踉跄一步,好不容易扶着墙站稳,行李箱便倒在地上。
她还傻愣愣没反应过来,菠萝又凑上来,两只爪子摁在她腿上,嘴角咧到最大,看起来像是在坏笑。
因为偷袭得逞而坏笑。
“真是一只沆瀣一气的坏小狗。”
栗言点了点它的鼻子,不怒反笑。
也不知道菠萝听懂没有,总之黑色大尾巴摇得像雨刮器,眼睛依旧亮晶晶。
它在栗言手上轻轻咬一口,迅速跑到厨房的门口,站定几秒又返回,拖一把栗言的衣角,锲而不舍地再跑到门口去。往返好几次。
栗言轻轻挑眉,有些迟疑。
菠萝看她不动,急得直跺脚,步履不停地循环往复。
栗言感觉它都快把自己绕晕了,这才拉着行李箱,一脸警惕地往公共厨房走。
见她来了,菠萝终于停止了摇摆,猛然跳到窗边小台子上,从一个烤箱背后叼起一个牛皮纸袋,几步跳到栗言跟前,紧紧凝视着她的眼睛。
栗言没看明白,也没动。
菠萝又着急地呜咽两声,把纸袋子再往前递一递。
“呃?”栗言不明所以地接过。
那是一袋泡芙,小巧精致,隔着袋子都能瞧出那份松软芬芳。
却看得栗言有些诧异。
她看了眼旁边崭新的烤箱,想到许见君昨晚说的话,又瞧菠萝骄傲地仰着脑袋,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,便立刻反应过来,这应该是柏书弈烤的小泡芙。
她赶忙把袋子放回地上,拎起行李要走:“不要不要,我可不敢拿。”
可走出几步,却发现菠萝难得地固执起来,咬着那个牛皮袋子,紧紧跟牢她。
她走它也走,她停它更要往上贴。
挪移到电梯门前,栗言叹了口气,把袋子从它口中取出,走到厨房边,把袋子放到高处。
“这是柏书弈做的甜点,你不能替他做决定,把东西去送给别人,明白吗?”她一板一眼地说。
“嗷……”菠萝站在她身后,不甘心地刨刨后爪,低声呜咽几下,垂了头。
栗言以为它懂自己的意思,欣慰地夸了句“孺子可教”。
可就在她以为它要作罢而放松警惕的时候,菠萝竟一个暴起,以九天揽月之势冲上置物架!
栗言都来不及惊愕,下意识要去拦,却在手触到它的那一秒被撞个满怀。
一只成年的大型狗十几公斤重,撞得栗言头昏眼花,摔在瓷砖地面上,头枕着行李箱,半天爬不起来。
她眼冒金星,强撑着最后一口气,把那颗边吐舌头边哈气的脑袋推开,再吐魂似的抱怨道,“起,起开……太重了你……”
谁知菠萝顺着她推开自己的手,变本加厉地凑上去,舔着她的手背手指。
栗言放弃挣扎,平躺在地上,任菠萝宰割;她闻到一股青苹果味道,清清甜甜,大概是它的牙膏。
栗言忽而笑了笑:“这么喜欢我?”
菠萝好像通人言,立刻松嘴,把头埋到她胸口,上下点了点。
栗言一挑眉。
老实说她动物缘挺差,偶尔遇到几只愿意蹭她手的小猫已要受宠若惊,而眼前这只菠萝这样粘她,实属难得中的最难得。
对上菠萝黑亮的大眼睛,她心头一动,打趣道:“要不然你跟我走呗?”
菠萝还没回应,活动室外又一道开锁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慢悠悠的步伐,柏书弈出现在轻掩的门边,手里端着两个快递小箱子。
看到一人一狗在地上相拥,他显然一愣,却也没多少表示,只不紧不慢说了句,“关系真好。”
说完也没停下脚步,捧着那两个纸箱子,目不斜视地走进过道。
在看到自己对面收拾得妥帖的空房间,柏书弈微有愣怔,但也没有多作停留,转身回了301。他轻轻带上房门,端着纸箱子坐到地毯上,颇有节奏地叩了叩地面。
听到那声信号,菠萝终于把自己的身子挪开,站到旁边去。
它看着栗言坐起来,依依不舍地低鸣几声。
栗言站起身,对着菠萝伸出五指,每根指头都竖得笔直,再擦玻璃似的摆了摆。
“我走啦。”
她声音不小,既和菠萝道别,也和房间里那位道别。可等了几秒钟,也没有等到某人回应。
栗言也没多说,拎起倒地的箱子,往门外走去。
等出了活动室,她按下电梯按钮,再回头望时,只见菠萝坐在地上,惨兮兮地摇着尾巴。
她又挥了挥手,恰电梯到位,转身进了电梯间。
看着电梯间上方的电子标识从“3”变成“1”,菠萝这才晃晃悠悠地回到301。
柏书弈坐在地毯上,正举着一双裁纸刀拆快递。
见它来了,他收起裁纸刀,拍了拍身边一个小蒲团。
“坐。”
于是菠萝听话地坐上去。
柏书弈把两个快递盒子都打开。“菠萝同学,你看好了。”他清理掉几张快递单,清了清嗓子,“这是牛肋骨。”
菠萝“汪”了一声,好像很期待。
柏书弈把牛肋骨收进身边的抽屉,又从纸盒子里取出一份零食:“这是鳕鱼条。”
“汪。”
“这是鸡胸肉。”
“汪。”
“这是羊肉片。”
“汪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“……”
终于,柏书弈把零食都收进抽屉,又拎起两个被取空的纸盒子,给它前前后后展示一遍:“没了。”
“汪。”
每当柏书弈介绍一包零食,菠萝都“汪”一声,以表示它对每种零食都抱有莫大兴趣。
它把两只前爪攀在柏书弈腿上,摇着尾巴,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。
柏书弈的笑容依旧和煦。
他把自己膝盖上的两只狗爪子扒拉开,站起了身。
——然后轻笑一声,当着它的面,给零食柜子上了两把密码锁。
他面如温柔春风,可笑声起来却冷冰冰。
“现在,你零食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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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一,宿舍管理员的房间也漆黑一片。
她刷卡进了电梯,刚开了东边套的门,就在公共厨房里碰上熟人。
柏书弈迎面走过来。
栗言下意识地抬起手,可还没开始挥动,那人就与她擦肩而过,目不斜视、一声不吭,顺便带上门。
他在栗言的视野里出现又脱离,前后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。
“咔嚓”。
听着房门在身后一开一合,栗言那声“嗨”卡在喉咙里。
她把举着的手握紧,气得牙痒痒,忍住追出去左勾拳右勾拳托马斯飞踢的冲动,拎着手提包,径直进了302。
研究生宿舍的墙面渗透问题已经解决,也有提前返校的学生陆续入住,栗言这次回育林楼,就是为了打包行李麻溜儿滚回和池一璇的狗窝。
本想和柏书弈好好道个别,岂料人家压根儿不搭理她。
‘行吧。’她对着301翻了个大白眼,‘等到了许老师面前,看你还拽不拽得起来。’
本来还想在这边补个觉,眼下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。
半小时后,看着收理妥当的卧室,她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。检查完水电和钥匙,她提起门边行李箱,把房门锁上。
刚转身,裤腿边缘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。
栗言低下头,看着脚边窝来一只漂亮的边牧。
她惊呼一声:“菠萝!”
菠萝低低“嗷呜”一声,仰着脑袋,却也没等到栗言摸它,干脆抱住她的脚踝,舒舒服服地躺下去。
看着它那副安逸的样子,栗言失笑,松开手中行李,蹲下身去把它抱起来。
“姐姐要走啦,乖乖。”她说着,又从口袋里拿出当时在许嘉宁书房里戳的羊毛毡,叹了口气。
栗言把那团浆糊塞回兜里,又揉了揉菠萝的脑袋,“本来想送你个新年礼物的,但是技艺不精,送不出手。”
菠萝“嗷”了声,心领神会似的,扭头蹭蹭她的手。
栗言眯着眼睛抬起头,注意到301半开的房门,立刻对着房门扬扬下巴,问菠萝:“这门你开的?”
菠萝伸出舌头,两步跳开,朝门把手轻松一跃,房门便又被撞开一些。
示范完开门,它蹲在门边抬起前爪,把门轻轻掩上,再回到栗言身边,脑袋搭上她的膝盖,小心翼翼地缩了缩,仰头吐舌头。
一双乌黑的眼睛大葡萄似的晶莹剔透,眨巴眨巴,像在等她夸奖。
栗言被它满眼的精光晃得有些头晕。
“他怎么把你养得这么亲人啊?”她顺势挠了挠菠萝的下巴,“我猜是把自己的技能点都加你身上了。”
菠萝忽然站起来,甩甩脑袋。
栗言便也跟着站起身,手搭在行李箱滑杆上:“我走啦。”
可忽然,菠萝猛一跳跃,叼住栗言衣角,狠狠往下一拽。
栗言踉跄一步,好不容易扶着墙站稳,行李箱便倒在地上。
她还傻愣愣没反应过来,菠萝又凑上来,两只爪子摁在她腿上,嘴角咧到最大,看起来像是在坏笑。
因为偷袭得逞而坏笑。
“真是一只沆瀣一气的坏小狗。”
栗言点了点它的鼻子,不怒反笑。
也不知道菠萝听懂没有,总之黑色大尾巴摇得像雨刮器,眼睛依旧亮晶晶。
它在栗言手上轻轻咬一口,迅速跑到厨房的门口,站定几秒又返回,拖一把栗言的衣角,锲而不舍地再跑到门口去。往返好几次。
栗言轻轻挑眉,有些迟疑。
菠萝看她不动,急得直跺脚,步履不停地循环往复。
栗言感觉它都快把自己绕晕了,这才拉着行李箱,一脸警惕地往公共厨房走。
见她来了,菠萝终于停止了摇摆,猛然跳到窗边小台子上,从一个烤箱背后叼起一个牛皮纸袋,几步跳到栗言跟前,紧紧凝视着她的眼睛。
栗言没看明白,也没动。
菠萝又着急地呜咽两声,把纸袋子再往前递一递。
“呃?”栗言不明所以地接过。
那是一袋泡芙,小巧精致,隔着袋子都能瞧出那份松软芬芳。
却看得栗言有些诧异。
她看了眼旁边崭新的烤箱,想到许见君昨晚说的话,又瞧菠萝骄傲地仰着脑袋,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,便立刻反应过来,这应该是柏书弈烤的小泡芙。
她赶忙把袋子放回地上,拎起行李要走:“不要不要,我可不敢拿。”
可走出几步,却发现菠萝难得地固执起来,咬着那个牛皮袋子,紧紧跟牢她。
她走它也走,她停它更要往上贴。
挪移到电梯门前,栗言叹了口气,把袋子从它口中取出,走到厨房边,把袋子放到高处。
“这是柏书弈做的甜点,你不能替他做决定,把东西去送给别人,明白吗?”她一板一眼地说。
“嗷……”菠萝站在她身后,不甘心地刨刨后爪,低声呜咽几下,垂了头。
栗言以为它懂自己的意思,欣慰地夸了句“孺子可教”。
可就在她以为它要作罢而放松警惕的时候,菠萝竟一个暴起,以九天揽月之势冲上置物架!
栗言都来不及惊愕,下意识要去拦,却在手触到它的那一秒被撞个满怀。
一只成年的大型狗十几公斤重,撞得栗言头昏眼花,摔在瓷砖地面上,头枕着行李箱,半天爬不起来。
她眼冒金星,强撑着最后一口气,把那颗边吐舌头边哈气的脑袋推开,再吐魂似的抱怨道,“起,起开……太重了你……”
谁知菠萝顺着她推开自己的手,变本加厉地凑上去,舔着她的手背手指。
栗言放弃挣扎,平躺在地上,任菠萝宰割;她闻到一股青苹果味道,清清甜甜,大概是它的牙膏。
栗言忽而笑了笑:“这么喜欢我?”
菠萝好像通人言,立刻松嘴,把头埋到她胸口,上下点了点。
栗言一挑眉。
老实说她动物缘挺差,偶尔遇到几只愿意蹭她手的小猫已要受宠若惊,而眼前这只菠萝这样粘她,实属难得中的最难得。
对上菠萝黑亮的大眼睛,她心头一动,打趣道:“要不然你跟我走呗?”
菠萝还没回应,活动室外又一道开锁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慢悠悠的步伐,柏书弈出现在轻掩的门边,手里端着两个快递小箱子。
看到一人一狗在地上相拥,他显然一愣,却也没多少表示,只不紧不慢说了句,“关系真好。”
说完也没停下脚步,捧着那两个纸箱子,目不斜视地走进过道。
在看到自己对面收拾得妥帖的空房间,柏书弈微有愣怔,但也没有多作停留,转身回了301。他轻轻带上房门,端着纸箱子坐到地毯上,颇有节奏地叩了叩地面。
听到那声信号,菠萝终于把自己的身子挪开,站到旁边去。
它看着栗言坐起来,依依不舍地低鸣几声。
栗言站起身,对着菠萝伸出五指,每根指头都竖得笔直,再擦玻璃似的摆了摆。
“我走啦。”
她声音不小,既和菠萝道别,也和房间里那位道别。可等了几秒钟,也没有等到某人回应。
栗言也没多说,拎起倒地的箱子,往门外走去。
等出了活动室,她按下电梯按钮,再回头望时,只见菠萝坐在地上,惨兮兮地摇着尾巴。
她又挥了挥手,恰电梯到位,转身进了电梯间。
看着电梯间上方的电子标识从“3”变成“1”,菠萝这才晃晃悠悠地回到301。
柏书弈坐在地毯上,正举着一双裁纸刀拆快递。
见它来了,他收起裁纸刀,拍了拍身边一个小蒲团。
“坐。”
于是菠萝听话地坐上去。
柏书弈把两个快递盒子都打开。“菠萝同学,你看好了。”他清理掉几张快递单,清了清嗓子,“这是牛肋骨。”
菠萝“汪”了一声,好像很期待。
柏书弈把牛肋骨收进身边的抽屉,又从纸盒子里取出一份零食:“这是鳕鱼条。”
“汪。”
“这是鸡胸肉。”
“汪。”
“这是羊肉片。”
“汪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“……”
终于,柏书弈把零食都收进抽屉,又拎起两个被取空的纸盒子,给它前前后后展示一遍:“没了。”
“汪。”
每当柏书弈介绍一包零食,菠萝都“汪”一声,以表示它对每种零食都抱有莫大兴趣。
它把两只前爪攀在柏书弈腿上,摇着尾巴,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。
柏书弈的笑容依旧和煦。
他把自己膝盖上的两只狗爪子扒拉开,站起了身。
——然后轻笑一声,当着它的面,给零食柜子上了两把密码锁。
他面如温柔春风,可笑声起来却冷冰冰。
“现在,你零食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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